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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什访华与中美关系·中国社科院美国所金灿荣研究员与网友交流录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19-08-19 点击数:

  香港马会挂牌彩图114,【金灿荣】:今天下午布什总统已经离开了北京,为期一天半的中国之行已经结束,总体来讲,这次访问对两国关系是一个有帮助的事件。主要是加强了两国高层之间的相互了解,并确定了未来两国政府之间高层对话的议题和渠道,从而改进了中美两国间的战略信任关系。当然对于期望此次访问对解决两国间的问题有重大突破的人们来讲,这次访问还有令人不满意的地方,特别是台湾问题,布什总统的几次表态都是避重就轻。对于布什总统在台湾问题上下一步的政策举措,我们需要特别关注。

  【金灿荣】:过去三十年的中美关系发展总体来讲是非常成功的,从1972年那个时点看现在,任何人都不敢期望中美关系能发展到今天这样全面、深入和丰富的程度。当然中美关系的发展进程是非常波折的,表明这一对关系非常复杂,其复杂性在历史上可能是没有先例的。处理这对关系需要有新的思路,需要极其谨慎。事实上三十年前,中美两国走在到一起来的形式、策略、技巧,都是在国际关系史很罕见的。中美上海公报在国际关系史上就是一个特例,通常国际条约或者联合声明都是着重强调双方的共同点,而上海公报绝大部分内容是列举各自的分歧,然后再集中确定双方可以合作的共同领域,很有创造性。

  三十年来的历史证明,中美和解对各自国内的发展都是有积极意义的,如果没有中美和解,美国不太可能顺利的从越南脱身以及摆脱越南战争综合症;如果没有中美和解,七十年代后期中国的改革开放进程也要艰难得多;如果没有中美和解,亚太地区不可能赢得长达三十年真正的和平,事实上四小龙在七、八十年代的起飞,中国在九十年代的崛起,实际上有一个大家没有注意到的前提:那就是中美和解。

  过去三十年的中美关系大致上可以分为三个阶段,从1972到1979年是一个阶段,中美由于共同面临苏联霸权主义的威胁,走到一起来,但由于美国国内政治的干扰,美国人在解决与台湾问题方面犹犹豫豫,使得中美在和解之后经历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才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从1979到1989是第二个阶段,在这个阶段中美关系进入了一个快速发展的时期。由于美国最终接受了中国提出的建交三原则:“断交、废约、撤军”,双方终于在1979年建立了正式的外交关系,并在第二年签订了贸易条约,这样就为双方长达十年的关系发展奠定了法律上的基础。从1989迄今是第三个阶段,在这个阶段中美关系经历了冷战结束、国际格局大动荡、美国内部政局变化(主要指取代共和党执政以及婴儿潮一代人取代二战士兵一代人)等等变化,中美关系经历了银河号事件、李登辉访美、最惠国待遇争端、炸馆、撞机等等波折,同时,中美关系还充满了经贸关系迅速发展、人员交往急剧增加等充满希望的进程,使得今天我们所处的中美关系既有脆弱性,又有坚韧性,可以说今天的中美关系是一对成熟的双边关系。

  迄今为止,每一届美国总统都是遵循了由上述三个支柱组成的对华政策的,只不过侧重点有所不同。共和党当局历来在两岸问题上比较倾向于台湾,所以布什在讲话当中比较侧重于第三点,他讲的“和平解决”主要就是反对大陆动武。但是综合来看,他没有也不可能改变美国整体的由三支柱组成的对台政策。

  【金灿荣】:我个人认为清华学生的提问还是有水平、很到位的。前两个问题,都与台湾问题有关,表明了我们中国青年学子对这个问题的重视,这是对美国决策者来讲非常重要的一个讯号。中间作为一种调剂气氛的问题,我觉得插的也不错,后面两个问题某种意义上来讲是对布什政策水平的一种挑战。

  【金灿荣】:美国是一个很矛盾的社会,一方面是高度商业化的社会,很实用主义,另一方面又是意识形态很强的社会,在动员一个极为多元化的社会的时候,极其需要旗子、旗号之类的东西。在外交事务中这种意识形态倾向就会表现为把国家分类,然后贴上标签。但是正因为美国的多元化和商业理性的发达,也不是政府想怎么贴标签就贴标签的,这种标签必须有说服力。所以并不是说美国政府想给谁封“流氓国家”的称号就封得上的,至于说反恐战争会不会想开到哪儿就开到哪儿,实际上也是不可能的,毕竟会遇到内外的界限。

  这是跟目前的两种形势有关,一是911以后美国的东亚盟国担心美国不能实现其安全承诺,在日本的讲话主要就是为了消除这一类担心;二是美国国会自2000年以来一直有一股力量想推进一个更强硬的涉及台湾的法律,叫做《台湾安全加强法》,这些人的一个理由就是认为行政当局没有认真的执行《与台湾关系法》,布什在北京的这种表态某种程度上是消解上述极端力量的理由。所以布什有关《与台湾关系法》的表态,他的第一听众是美国国会议员和共和党右翼。

  【金灿荣】:冷战后的中美关系有一个很重要的变化,就是两国关系正由两个政府间的关系走向两个社会之间的关系。一个重要前提就是中国二十年改革开放导致了中国国家与社会的关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由过去的国家控制一切的强国家、弱社会模式变成了国家与社会关系相对平衡的模式。

  【金灿荣】:布什在国情咨文中提出“邪恶轴心论”之后在美国国内和国际社会都导致了一片批评声。确实这种说法蕴藏着危险,因为他给未来美国无限制的反恐行动作了理论铺垫,值得人们警惕。由于目前还看不到这种说法成为美国的具体政策,所以正如我们外交发言人表述的那样,声明我们不赞同这种立场即可。

  【金灿荣】:冷战后的中美关系与冷战时期相比结构是不一样的,冷战时的中美关系主要是建立在针对第三方的安全合作的基础上,他是牢固的,但又是畸形的,使双方走在一起的并不是相互的吸引力而是对第三方的仇视。冷战后的中美关系,缺乏一个足以支撑整个关系的合作基础,所以是不稳定的。他是靠众多的但又不是决定性的共同利益来支撑的,同时原来被搁置的矛盾全部显露出来,所以极难处理。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冷战后中美关系无论是共同利益还是相互矛盾,都源于双边关系,所以这个结构倒是正常的,现在重要的是控制争端,发展共同利益,也就是我国政府经常强调的要有大局观、要求同存异。

  具体说来中美之间的利益首先是双边利益,包括经贸交往、社会文化交流以及其他方面的合作。美国目前是中国第二大贸易合作伙伴,中国是美国的第四大贸易合作伙伴,美国还是中国除港台以外的最大的外来投资国,中美经贸交往是一个典型的双盈游戏,美国的市场给中国的经济发展提供了很重要的机遇,美国的投资对中国的产业升级也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相对而言,美国的直接投资除了与其他直接投资一样能够带来税收、就业等好处以外,还能提供额外的两个好处:一是能够带来新的技术,美国的技术是比较先进的,而且美国企业相对在这个方面比较大方;二是能够带来新的管理经验,美国企业的管理能力是世界上比较强的。反过来,中国对美出口给美提供了大量价廉物美的产品,压低了美国的通货膨胀率,降低了美国人的劳动力成本,按照世界银行的估计,如果中美贸易中断,美国消费者需要多化140亿到180亿美元去买同样的产品。在人员交往方面,中美的双边来往对双方社会的进步都是有帮助的。在地区层面,双方的共同利益包括维持亚太地区的经济稳定,安全稳定,双方在朝鲜半岛、南亚、中亚等各个区域都存在着合作的必要性。在全球层面,中美双方在维持国际秩序方面都负有重大的责任和共同的利益。例如,在防止艾滋病扩散,环保,防止跨国界犯罪,双方的合作对全球都是重要的。美国是现在世界上最大的二氧化碳排放国,中国是第二大排放国,任何一个国家在这方面不合作对全球人类都是一个灾难。

  【金灿荣】:跟大部分国家相比,美国人确实有很强的使命感,他们自认为是上帝的特殊选民,因为美国是“山颠之城”,他们希望其他人类象他们学习,以他们为榜样,这构成了美国政治文化的一个重要特点,这次布什在清华的讲演集中表扬与自我表扬了美国人自认为最重要的价值和制度安排,从美国人的习惯来讲这也是正常的。中国作为礼仪之邦,让客人在我们的国土上畅所欲言,我觉得也是良好的待客之道。

  按照一些美国人的看法,这次亚洲之行本来不应该包括中国,访问了日本和韩国即可,所以在这部分美国人看来中国之行本身就是给中国一个特殊的礼物。当然我们不必同意这部分美国人的看法,但确实有另外两个细节使得我们对这一次布什的工作访问以特殊的重视,一个是时间上的巧合,他到达中国的日期和三十年前尼克松总统到达北京的日期一致;另一个是他在去年十月刚访问过上海,美国在任总统在半年之内连续访问两个国家在美国外交史上是非常罕见的,确实显示了布什个人对中国的重视。

  综合来讲,布什的亚洲之行主要是为了获得亚洲盟国对下一步反恐战争的支持,我个人观察他也获得了这三个国家原则性的支持,所以从这一点来讲他的亚洲之行是成功的。但相对而言,他在日本的行程最虚,中国其次,在韩国的议题由于涉及到一个具体的对北朝鲜的政策,所以比较“实”一点。

  公民在他们国家的事务中不是袖手旁观者,他们是建设未来的参与者。变化正在到来,中国已经在地方一级进行不计名投票和差额选举,几乎这将近30年之前中国伟大的领导人他说中国最后将把这种民主选举推广到中央一级,我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金灿荣】:对任何一个现代社会来讲,使每一个国民都成为一个现代公民是至关重要的。事实上这一点是一个社会现代化成功的最后标志。伟大的传统社会需要伟大的领导人,伟大的民主社会需要伟大的公民。但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公民不仅是社会的事情,也是每一个自己的事情。

  但所有这些变化,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中国正在走向真正的强大,使得美国无法忽视中国。实际上,从美国七位总统都想在对华政策上打上个人的色彩、但最终又回到一贯的与中国接触的轨道上来这样一个基本事实看,除了接触政策美国别无选择。布什访华只不过再一次证明了这一事实而已。

  我绝对相信我国政府对我们的国家利益的把握、对我们国家实际能力的把握是准确的。对于今天的中国来讲,最大的国家利益就在于争取时间,全力推进现代化建设,而要做到这一点必须要有一个安定的国际环境,而处理好与美国的关系是获得一个安定的国际环境的关键。

  【金灿荣】:美国是近代历史上相对比较成功的国家,在二百年的时间之内,就由偏于大西洋一隅的小殖民社会发展成为一个超级大国,而且在其获得国际地位提升的国家中,其人民的生活和福利始终处于世界的前列,所以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但是在美国成为世界大国以后,其对外行为中也有很多霸道而非王道、值得非议的地方。

  对于任何去过美国的人来讲,他眼中的美国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上面谈的只是我个人的看法。总体来讲,美国作为一个社会还处在一个比较年轻的阶段,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说过,美国就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不是那么世故,年轻气盛,不知道人类的痛苦可以深刻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从深刻的痛苦中解脱出来的喜悦可以达到什么程度,所以在看待任何事物的时候,象中国这样历经磨难的民族的视野和美国人的角度存在着差异是必然的,重要的是相互理解。

  【金灿荣】:我同意经济一体化最终会导致更多的政治联系,但中国最后是否会融入西方社会,这是一个不确定的事情。研究现代化理论的专家有一个共识,现代化不能完全等同于西方化,一个基本的事实就是有非西方的日本实现了现代化,而在西方国家当中有一部分国家还在向现代化的目标迈进,如希腊等国。一旦中国实现了现代化,现代化的全球性特征就会更突出,所以全球化的最终阶段应该是一个融合了更多文明色彩的模式。

  【金灿荣】:在美国的外交当中,单边主义、多边主义是并存的,选择哪一种政策手段完全取决于其国家利益。在最近的美国外交当中,比较引起争论的是单边主义抬头。从长期来讲,这种趋势如果不加以改变,会引起反弹。就中国的应对来讲,一个重要的方面就是大力推行多边外交。

  自1996年起,在中国的对外政策中,我们采纳了多边外交这样一种新的模式,在此之前我们更习惯于用双边外交来处理各种问题。虽然我们在多边外加领域还是一个新手,但是总体看来中国政府的学习能力是比较强的,我们的多边外交是有成效的,上海五国以及中国—东南亚自由贸易区都是这种新的多边外交的具体成果。循此方向走下去,中国在地区外交中的地位会更主动。

  【金灿荣】:在全球化时代,任何国家都是无法单独生存和发展的。相互依赖,越来越深入是一个总体的趋势。但就中美而言,这两个都是天然大国,谈不上谁依赖谁,这两个国家都是属于自主能力最强的国家之列,但如两国之间能够发展起良好的合作关系,那么对两国的发展都是有益的,特别是对今天还在发展中的中国,在国际上多交友,少树敌应该是一种基本的政策方向。

  【金灿荣】:说到美国政治制度的不足,美国教课书普遍承认其制度的效率是有问题的,当然美国的制宪者们是把保障公民个人的自由放在效率之上的,效率服从于个人自由。这也就意味着美国人在涉及今天还在实行的这种政治制度的时候,他们已经接受了这个制度的缺陷。

  【金灿荣】:布什上台以后,在两岸关系问题上确实有明显的倾向于台湾的姿态。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去年四月二十四日回答记者提问的时候表示美国将用一切手段保护台湾。但是比较注意美国是一个多元社会,在任何政策问题上都存在着多种政策主张,这是自然的。另一方面,多元社会意味着最后实施的政策一定是反映社会主流和多数人看法的政策,克林顿的“三不”是从一个方向偏离了政策主流,而布什的“保护台湾论”是从另一个方向偏离了政策主流,他们最后都会回到政策主流上面去。所以最重要的不在于他的姿态,而在于其最后实施的政策实质。对布什当局的对台政策,我们依然要“听其言,观其行。”

  【金灿荣】:确实不能排除中美关系出现更为困难的局面这种可能性,也确实目前中国与美国、中国与西方整体势力相差悬殊,但是我个人深信中国目前已经走上了一条正确的轨道,时间在中国一边,只要我们抓住时机,扎扎实实做好自己的事情,我们能够缩短与外界的实力差距。另外,只要政策得当,中美关系的波动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也是可能的。

  过去二十年,中国现代化所取得的成就值得我们骄傲。美国经济学家尼古拉斯.拉迪的研究证明中国经济在过去二十年增长了七倍,这在世界经济史上是没有先例的,过去曾有一个小的城市国家获得过同样的成就,但是对于一个13亿人口的国家而言取得如此的成就确实是难能可贵的。另外,中国过去二十年社会进步之快、之深刻在世界上也是非常突出的,我们今天的社会已经相当的多元化,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自由度,中国下一步现代化动力不仅仅来源于政府,而且来源于社会本身。回顾五千年中国历史,但凡中国社会有五十年和平我们就可以有一个“文景之治”、“贞观之治”。这说明中国社会是一个充满活力的社会,中国人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群。但可惜的是在传统中国社会,由于政治的专制,中国难以保持长期的平衡和稳定,所以经常的自我中断发展进程。我个人希望今天的中国能跳出历史的循环。